游戏王狂热中。

【雷安】断魂

姑且算是个武侠pa吧,早就想写了,磨磨蹭蹭才写出来。  

 

剑可斩人,心能断魂。      
  
  漠北风沙滔天。
  安迷修在这片沙漠里转了三天,正好赶上了黑沙暴,坐骑和行囊早就不知被吹到了哪里,只能在烈烈日头底下裹着个破烂披风一步一脚印地向前去。走了不知有多远,居然发现浩瀚沙海中央出现了一块绿洲。他不知从哪又得来了力气,三步并两步地踏进了那片绿洲,蹲在水边掬起清水喝了个痛快。
  他抖落了自己身上的破布,刚稍微打理好自己,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哀嚎。
  “如果饿死在这里......也太糟糕了。”安迷修坐在了树边,脑袋刚刚靠上粗糙的树皮,就从上面掉下来了一个东西,正好砸中他的头。
  安迷修捡起那东西,定睛一看。
  “苹果?这又不是苹果树......是谁?”他猛地跳起,从腰间拔出双剑摆好了架势。
  一个人影施施然从树枝后面露出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不吃就还给我,你不知道水果在沙漠里多宝贵吗?”
  安迷修握着剑,没有动。
  那人影跳下了树,捡起地上的苹果,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啃了一口。“没人教过你,行走江湖偶尔也要学会欠别人一点人情么?”
  安迷修这才看清楚,那是个和自己年龄仿佛的少年,身上的衣服不仅干净而且精致讲究,并不像常年出没在沙漠里的行脚商人。
  “你是谁?”安迷修重复了一遍。
  “路人。”那少年走到安迷修身边,一边又啃了一口苹果,一边看着安迷修警戒的神情发笑,“我没想要你的命,而且......我也没必要劫你的财。”
  安迷修视线垂下,看见少年嵌着金丝的靴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说话,只有微妙的殷红从脖颈慢慢往上蔓延。
  少年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苹果塞进了安迷修嘴里,关注点马上又换了:“你的剑不错。”
  安迷修此时也顾不上讲究,三两下用那个苹果填了空荡荡的胃,也不好意思再对那少年怒目相对,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他:“师父给的。”
  “我头一次见到有人用这样长的双剑。”少年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双剑通常都是女子爱用的轻武器,这样重的双剑,不知挥起来是个什么模样——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门派?”安迷修一愣,“我没有门派。”
  “那你为什么有师父?”
  “师父就是师父。”安迷修摩挲着剑柄道:“师父没有门派,我也没有门派。”他话音一转,“那你呢?”
  “我也没有门派。”那少年直起身子,安迷修发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一点。“我是家传的功夫。”
  “哦。”安迷修点点头表示了解,没了再打听下去的意思。
  “你不好奇是什么家族?”那少年挑起一边眉梢,“有家传功法的家族必然是豪门望族,你一点都没有兴趣?”
  “有功法又如何。”安迷修拽了破布擦拭自己的剑,“我只想练好我自己的剑。”
  “你这人有趣,我可以带你出去。”
  安迷修的动作一顿,“你?”
  “其实你猜得也没错。”那少年伸了个懒腰,笑得有点恶劣:“我的确是在沙漠里劫财——不过你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不如交个朋友。”
  “如果我不愿与你做朋友呢?”安迷修拧了眉梢,脸色有些不悦。
  “那你就饿死在这。”
  
  .......
  “再往那边走,就是沙城。”那少年伸出手遥遥指了一个方向。“到了沙城你就能租到马匹,然后随便去哪里就是了。”
  安迷修有些犹豫,但是想了半天还是向他道了谢,准备按他说的方向走去。
  “你,没有钱吧?”安迷修的衣角一紧,他回头发现那少年牢牢地拽着那片布料。“你打算怎么办?”
  “赚一点就是了。”
  “做个交易如何?”少年紫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要去中原吧?”
  “是又如何?”
  “带上我。”
  安迷修沉吟了半晌,答应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年问道:“总得有个称呼。”
  “安迷修。”
  “雷狮。”他吐出了两个字,笑道:“记住了,我是雷狮。”
  
  .......
  
  安迷修姑且算是个游侠。
  只是时不时要去武林盟做事来赚一点周游各处的经费,顺便每隔一段时间要去看看驻地的一对姐弟。他一年前将这对姐弟从恶人手中救下之后就让他们两个留在了武林盟,现在过得还算不错。
  “他是谁?”大一点的女孩子拉着安迷修的手腕问道:“他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
  “他是......”安迷修刚想回答,就被雷狮打断了话头。
  “我叫雷狮。”他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了一块亮闪闪的石头递给了小姑娘,“拿去玩吧。”
  “这是什么.....?”
  “电光石?”安迷修一愣,“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捡的。”雷狮摊手道:“我自己又用不着,小姑娘拿来防个身。”
  “这东西很危险。”安迷修觉得不妥,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叮嘱小姑娘道:“遇到对付不了的人,就把这个砸过去然后马上跑,这东西遇到撞击会爆炸,周围一圈都会被电成焦土。一定要小心保管,电光石的威力霸道至极。”
  两个小孩子捣蒜似地点头,然后凑到了一起研究了起来。
  “你究竟从哪里弄到的这东西?”安迷修还是不相信雷狮“地上捡的”这样的胡话,问道。
  “真的。”雷狮双手环胸,“你没去过雷云山吧。”
  “那是雷王国的地盘。”安迷修皱眉,“四周常年落雷,而且自从那件事之后......更是无法接近。”
  “不用接近。”雷狮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孩,“落雷的地方就会出现这样的石头,随便哪里都能捡到。”他扯开嘴角笑起来,“有机会带你去就是了。”
  安迷修这才算是信了雷狮的话。
  “不过.......那件事,是什么?”雷狮忽然又问道。
  “你去过雷王国却不知道?”安迷修道:“两年前,雷王国灭国,相传是雷国王室三皇子杀兄弑父,王室上下百人,无一活口,而王室至宝也随之消失。”
  雷狮神色一滞,道:“你也觉得是这样的?”
  安迷修摇了摇头。
  “按道理说,两年前那个皇子不过十五六岁,如何能一个人杀尽百人?何况都是他的父母兄弟,如果不是天生十恶不赦的坏人,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呢?为了拿到那个宝物成为武林至尊......”
  “那他岂不是早就该出来为祸武林了?”安迷修露出一个笑来,“这个人现在生死不明,谁也不好说。”
  “如果他是还无法掌握宝物的力量所以才没有出现呢?”
  “那我就用手中之剑将他诛杀。”安迷修眼波一横,像是一道冷厉的光。
  “然后你就拿到宝物成为武林至尊?”
  “我会毁了它。”安迷修敛去了眼中凶光,声音又温和了下来。
  “我的剑,是为了保护,而不是毁灭。”
  雷狮的眼睛里有些东西忽然闪了闪,然后又倏忽逝去。
  “你这人,果然很有意思。”
  
  ......
  
  雷狮自从跟着安迷修进了中原就神出鬼没了起来,有时候能看见他无所事事地躺在客栈的楼顶,旁边放一坛酒看星星,有时候却两三天都不见人影。
  不过安迷修也没有找过他,偶尔想到雷狮的时候他总会凑巧地出现。
  那个时候安迷修正领完了报酬,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雷狮拦住了。
  “今天晚上有祭典,去看吗?”雷狮的眉眼都飞扬着,好像闪烁着光。
  是个十足英俊的少年。
  安迷修一时有点吐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还没有去过祭典。”雷狮凑到他身边,比划道:“好玩吗?”
  “你不如带着艾比和埃米去,他们两个一定很想去。”安迷修道,“而且晚上人太多了。”
  “我知道有好地方,不会挤的。”雷狮伸出胳膊揽住安迷修的肩膀,“走吧!”
  
  天色将暗的时候雷狮就开始敲安迷修的窗,安迷修用力推开窗,差点将雷狮晃下去。
  “走吧。”雷狮踩在窗户下面凸出的屋檐上,看上去摇摇欲坠却一派轻松的模样。
  “去哪?”
  “跟我走。”还没等安迷修反应过来,他的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握住,然后拉出了窗户。
  雷狮的轻功很好,他拉着安迷修的手腕从窗口一跃而下,轻轻踩在檐角上借力,然后生了翅膀似得腾得老高。安迷修跟不上他的速度,秤砣似地坠着,想要松手却被雷狮的手指圈得紧紧的,无法挣脱。
  最后雷狮带着安迷修攀上了门口城楼的最高处,两个人坐在屋顶的横梁上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找的好地方?”
  “是啊。”雷狮背过身去,挪开两块瓦,从底下摸出了一个食盒和两坛酒。“等天黑下来,花车就从那边过来,沿着路一直到我们脚下,而且这个地方还能看见焰火。”
  “焰火有什么好看的?”
  “没看过的东西自然好看,没走过的路自然难走,没见过的人自然有趣。”雷狮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倒在了屋顶上。
  安迷修看见他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了一样金色的东西,在昏暗的夜色里熠熠发光。
  “那是什么?”
  “这个?”雷狮把那东西从领口里拉出来,是个坠子,外面由金丝缠绕,里面像是封着什么宝石。
  安迷修想要伸手去拿,那坠子却被雷狮收了回去。
  “不能给你。”他道,“这东西以后有大用处。”
  “什么用处?”
  “这是我父母的定情信物,当然不能给你。”雷狮咧出一个嚣张的笑意来,“你要是当我媳妇,我就把它给你。”
  “雷狮你......”
  “逗你玩的。”雷狮掐灭了安迷修没出口的话,盘着腿往下张望:“他们就留下了这一样东西,算是个念想。”
  “......对不起。”
  “开始了。”雷狮把一坛酒塞进了安迷修的怀里,“快看!”
  
  武林盟所在的位置当然是个繁华富庶之地,这样的城市祭典自然也相当气派奢华,天色刚黑就能远远看见灯火从城中另一头一点点亮起,一条长龙似地蜿蜒游动到城门下。
  “嚯。”雷狮感叹了一声,“大手笔。”
  火光一点点铺满了街道,整个城市灯火通明,开头的巨大花车慢慢地从另一头开了过来,花车上鎏金描红,还站着不少英俊美丽的少年少女,道路两边的观者纷纷将手中的花朵投掷进车里。
  雷狮一边喝酒一边从食盒里摸出零食扔进嘴里,时不时和安迷修评判一番那花车上站的人的长相身材,又十足像个纨绔子弟。
  “这样说那些姑娘太过分了。”安迷修摇了摇头,抿了口酒,“各人自然是有各人的美的。”
  他说这话时,街那头正好放起了焰火。
  两个人同时转头望去,有绚烂的颜色在黯淡的夜空炸开,将城市照得亮如白昼。
  安迷修扬了扬下巴,拎着酒坛的手指点了点天空,道:“好看吗?”
  那些破碎的颜色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温和美好,睫毛忽闪的时候像是能带出星火。
  “好看。”雷狮的眼底里是安迷修的侧脸,那双绿色的眸子里还有跳跃的火光。
  雷狮带的酒很烈,安迷修的脸上已经升腾起了模糊的绯色,只是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他回过头,对上雷狮的眼睛,忽然露出了一个笑意来。
  “我也觉得好看。”
  等雷狮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肩头多了一点重量。他低头,只能看见安迷修细密的睫羽,微微颤动着扫在他的心上。
  雷狮伸出手,指尖碰上他的发丝——就像想象中一样柔软。
  他该是醉在这样的夜色和烟火里了。
  
  .......
  
  “你醒啦?”
  安迷修捂着宿醉发疼的脑袋起床的时候正好看见雷狮坐在床边,十足生龙活虎的样子:“你酒量也太差了,半坛子就倒。”
  安迷修懒得同他讲话,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结果雷狮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扔在了他怀里。
  安迷修把那东西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块翠绿的玉。
  玉色极好,绿得仿佛夏日里被雨洗过的叶子,摇晃间像是能滴出水来。
  “给你了。”雷狮推开了安迷修的窗子,一只脚踩上了窗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看到就买下来了。”
  “为什么......送我这个?”安迷修疑惑道。
  雷狮跳窗的动作一顿,把脑袋又探进了屋里,笑道:“像你的眼睛。”
  
  ......
  
  安迷修再去武林盟的时候,发现整个大堂里的人们都神色紧张,尤其是盟主——那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他看见安迷修到来之后明显眼睛一亮,拉着安迷修到了一个没人的屋里。
  “发生什么了?”
  “你知道......两年前雷王国发生的事情吗?”
  “凶手出现了?”
  “不仅是凶手,还有消失的秘宝。”盟主神色严肃,“当年那个小子夺了秘宝之后,因为年纪太小无法使用,就给藏在了一个地方。”他眉头紧锁道:“现在他已经成年,想必是要回来拿回秘宝,继续为祸武林了。”
  安迷修瞳孔一缩,道:“你们如何知道?”
  “雷王室的人天赋异禀,他们的功法能够随意操纵雷电,功力越深能降下的雷便越霸道猛烈。”盟主顿了顿,又道:“我们刚刚收到了消息,数日前武林盟的一个分部被落雷炸毁,无一人存活,方圆百里皆成焦土。”
  “怎么会......”
  盟主摇了摇头,痛色漫上眉头,声音低沉:“我们派出的人几乎都被杀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们这些年轻人,希望你能手刃凶徒。”
  安迷修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又下不来,只好用力挤出了一个回应。
  “我会......尽力查出真相。”
  
  安迷修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雷狮和另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讲话。
  是个小孩,眉眼间竟然和雷狮长相相似。
  “我弟弟。”雷狮挑了一边眉梢点了点那小孩的脑袋,然后又指了指安迷修。“武林盟,安少侠。”
  那小孩有点惊讶的样子,看了看雷狮,又看了看安迷修,没有讲话。
  “他怕生。”雷狮解释道,“你急匆匆的,要去做什么?”
  “我要走了。”安迷修道,“武林盟的分部出了事。”
  “什么事?”
  “那个灭了雷王全族的叛徒出现了。”安迷修一边收拾行装一边头也不抬道:“我一定要亲手讨伐那个恶徒。”
  “等等,”雷狮拦了他一把,“你不是说可能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灭了武林盟一个分部!上上下下又是百人!”安迷修猛地回头,碧绿的眼底满是愤怒的火光,“又是百人.....还要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上!”
  “若是他真的能一人灭掉武林盟上百人,你一个人去送死又有什么意义?”雷狮的语气也激烈了起来,“你还能回来吗!”
  “那便一去不回!”
  “你这个傻子!”
  安迷修拿了包裹就往外走,刚迈出了门槛就被雷狮拉住了胳膊。
  “我跟你一起去。”他低声道。
  “你弟弟怎么办?”安迷修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小孩,问道。
  “我自己有去处。”那孩子低了低头,道:“大哥,没事的。”
  雷狮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抬眼望向了安迷修的眼。
  
  ......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安迷修一边赶路一边侧头问雷狮。
  “卡米尔。”
  “堂兄弟?”
  “算是吧。”
  “他很乖巧。”
  “他父母也不在了,我就一直带着他,很听话。”雷狮抿着嘴快马加鞭向前奔去,这样紧绷的神色让他看上去更加成熟冷硬。
  “这样。”安迷修也不再同他说话,专心赶路。
  
  刚进了武林盟分部下属的区域,就发现那里的地面已经是一片焦黑。
  安迷修攥紧了拳头,心底的火气几乎压制不住。
  而雷狮的神色看上去更像厌恶——安迷修沉浸在怒火中,并没有在意。
  “混账......”安迷修一脚踹翻了一块烧焦的木板。“混账!”
  雷狮没有出声。
  “怎么会.......”
  “这就是江湖。”雷狮终于开口,他蹲下,摸了摸焦黑的土壤,抓了一把在掌心,然后那些失去了粘性的土壤细碎地从指缝又流了出来。“这就是命。”
  “这叫草菅人命。”安迷修的声音有些抖,“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雷狮摇了摇头,好像叹了口气,好像又没有。
  
  那些人做得很干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但是却也没有诛人九族的意思,只是将中心处炸毁,而受害者的家眷却都还活着。
  但是活着却不如死去。
  安迷修看着层层叠叠的白色挂得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的哭声撕心裂肺,萦绕在他耳边,听得他眼眶发红。
  但是这一段时间内完全没有恶徒的消息,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无奈安迷修和雷狮只能带着寥寥无几的信息回转武林盟。
  
  由于赶路过于匆忙,他们两个只能在破庙里留宿。他们定好了轮流守夜,但是半夜的时候突然一声炸雷,将安迷修从梦中生生惊醒!
  “下雨了?”安迷修这句话刚问出口就发现不对,和雷狮对视一眼跑出了门口。
  外面有一处焦黑的痕迹,天空晴朗,没有丝毫下雨的意思。
  “是他!”安迷修提剑出鞘就要冲上去,被雷狮拉了一把。
  “敌在暗我们在明,小心点。”
  安迷修点了点头,提了双剑出去,刚想朗声叫阵就又一道落雷劈下。
  他猛地跃起躲开了那道雷,但是紧接着的另一道雷又炸了下来——那个人仍然没有现身。
  “藏在暗处算什么英雄?有本事杀尽武林盟上下百人,没有本事出来迎战吗!”安迷修咬紧牙关,眼神敏锐地捕捉到远处飞速掠过的一个身影。
  他冲了上去,但是手中长剑只撕碎了对方一块衣角。
  安迷修刚想转身再找对方踪影,就听见雷狮一声大喊:“小心!”
  他转头,发现雷光正冲着他面门而来!
  安迷修紧紧闭上了眼。
  却没有丝毫痛楚。
  “嘶——痛——”安迷修反应了一瞬,才发现是雷狮冲上来替他挡了这一下子。
  “你疯了吗?!”安迷修,“死了怎么办!”
  “我才想跟你说这句话。”雷狮直了直腰,又痛得蜷了起来。
  安迷修背对着雷狮道:“上来。”
  “啊?”
  “上来,我背你走。”安迷修重复道,“那个人已经走了,带你去包扎一下伤口。”
  “好啊。”雷狮趴在安迷修身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背上,让安迷修险些以为自己是背着一具尸体。
  “你怎么这么重......”
  “你喝醉了的时候也这么重。”
  “少废话。”
  雷狮低头看着安迷修发丝和领口中间露出的白皙颈子,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线。他伸手捞了一把那条线,发现下面吊着一个坠子。
  绿色的。
  雷狮笑了起来。
  
  ......
  
  回到武林盟之后雷狮消失了好一阵子,连着他弟弟也没有再出现。
  而安迷修也忙于找寻那个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恶徒而忙得昏天黑地,再想起来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半月。
  一日安迷修照常去武林盟汇报,出门却看见了很久不见的雷狮。
  雷狮身上的伤好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面色依旧疲惫,见了他时眼睛亮了亮,但是没有说话。
  他身边站了三个人,一个是卡米尔,另外两个人安迷修不认得。
  但是很强。
  那个高个子显然是外功行家,一身强横的气息外放,而剩下的那个则更加深不可测。
  安迷修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问:“他们是谁?”
  “你该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沙漠里吧?”雷狮双手环胸拍了拍身边两个人,道:“这两个也算是我的兄弟。”
  安迷修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却说不出究竟哪里有问题,只好点点头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傍晚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雷狮坐在他的窗口上——就像那扇门不存在一样,雷狮永远都喜欢走窗口。
  “我们去城外吧。”雷狮道。
  “我很累。”安迷修回答,然后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见过萤火虫吗?”雷狮忽然问他。
  “见过....吧。”安迷修不知他究竟什么意思,沉吟片刻回答:“小时候和师父游历的时候在夏日里见过。”
  “雷云山上有很多萤火虫。很多很多。虽然雷光也很好,但是萤火更好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安迷修起身点了灯,烛火映着雷狮的紫色眼睛显得很温和。“漫山遍野,像海。”
  安迷修神色一滞。
  “如果,我说如果。”雷狮蜷起一条腿,歪头看安迷修的脸。“我做了坏事,会怎么样?”
  “多坏的坏事?”
  “十恶不赦。”
  “我会杀了你。”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紧紧地盯着对面那双紫色的。
  “哈......”雷狮低头摸了摸鼻尖,低声道:“好啊。”
  
  ......
  
  安迷修无意间听说卡米尔喜欢吃甜食,雷狮的那个叫佩利的朋友又告诉他今天是卡米尔的生日,于是安迷修一早就到城中的糕点铺子去包了一袋子的精致糕点。
  然而正当他赶到城外的武林盟附近的时候,却听见当空一声炸雷!
  安迷修扔下手中的东西拔剑而上,正好又看见了那个人影——此处不比野外有众多遮蔽物,他看见那人身上裹着一层黑袍子,于是双剑一错就要去掀对方的伪装,被那人反手又是一道雷。
  这时安迷修瞬间就发现了疑点——那人并不是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雷电,而是手中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安迷修想到这里心下一定,轻巧地腾空而起直接蹂身而上,而那人显然正如他所料并非不惧雷电,而是想要逃脱。
  安迷修当然不会让他逃脱,双手长剑一别就将那人手中的东西卸了下来。
  那东西骨碌碌滚到了地面上。
  电光石。
  安迷修瞳孔一缩。
  “你究竟是谁!”他力灌长剑猛地挥出——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击会有如此之大的力道,身上的斗篷被吹开,露出了脸来。
  安迷修又是一惊。
  “帕洛斯?!”
  他几乎不敢继续往下想,但是又一声炸雷像是将他从头顶到脚底劈成了两半。
  安迷修反身就往刚刚落雷的地点奔去,帕洛斯见势不妙冲上去想要阻拦,但安迷修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只是一昧地,疯了似地向前冲去。
  
  风声,呼喊声,雷声,都统统离他千里万里。
  此时此刻好像只有血液暴怒着沸腾的声音回响。
  
  安迷修冲进了院子。
  
  尸横遍野。
  
  艾比和埃米愣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佩利把手从一个人的肚子里抽了出来,甩了甩指尖的血。
  雷狮.......
  雷狮身上的衣服染上了血色。
  或者说被血色浸透,已经开始发黑了。
  他手上握着一把形状奇怪的锤子,柄很长,锤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着血珠。
  上面还环绕着一点电光。
  
  “雷狮。”安迷修握着他的剑。
  “雷狮!”他的声音泣血,仿佛撕裂了咽喉。
  雷狮回了头,踩过了地上的尸体,对着安迷修咧出一个笑来。
  这个笑不再温和,不再开朗,只剩下嚣张和疯狂。
  “你来啦。”他说。
  
  “你骗我。”安迷修的剑在抖,“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雷狮愣了一下,沉默了半晌,道:“嗯。”
  安迷修提着剑就冲了上去,被雷狮拿着的锤子格开。那锤子势大力沉,还裹挟着电光,挥舞起来气势汹汹,竟占了上风。
  安迷修这才回想起来,这么久以来,他竟连雷狮的武器都没有见过。
  恍惚间他就被雷狮一锤挥到了一边,撞在残垣断壁上,落在差点哭出声的两个小孩旁边。
  安迷修,你就如此天真。
  你竟如此天真。
  他咳出一口血,落在自己雪白的衣襟上。
  
  雷狮收了锤子,慢慢绕过安迷修往外走。
  “雷狮。”安迷修突然扬声道。
  雷狮的脚步定住,然后扭头看他。
  安迷修把手指探进了衣领,拉出来一个东西,绿莹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扯断了那根绳子,将那坠子猛地扔了出去。
  脆弱的宝石碰到了坚硬的石块,碎成了几瓣。
  雷狮的眼神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转回了头,走掉了。
  
  ......
  
  “安哥,你在找什么.....”艾比擦干净了眼泪,看着安迷修一边咳嗽,一边在沾满了血迹的地面上找什么东西。
  “没什么.....”安迷修微微松开攥紧的拳头,里面有几块晶莹的绿色碎片。
  “找不到了。”他道。
  
  “大哥。”卡米尔拽了拽雷狮的袖口。“好吃吗?”
  雷狮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开口道:“太甜了。”他手上的纸包还沾了点灰。
  “这次就让给我吧。”雷狮揉了揉卡米尔的脑袋,笑道,“以后就没有了。”
  
  ......
  
  安迷修开始喜欢坐在屋顶。
  他开始学会在屋顶的瓦片底下藏两坛酒。
  然后看着夜空里的繁星发呆。
  他想起焰火中雷狮的侧脸,想起窗边雷狮的笑意,想起雷狮锤子上滴滴答答的血。
  “如果我做了坏事,会怎样?”
  “多坏的坏事?”
  “十恶不赦。”
  “我会杀了你。”
  安迷修闭上眼,躺在了屋顶上。
  或许过了半个时辰,或者更久,安迷修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个人——他下意识要拔剑,却发现面前多了只手。
  那只手张开,里面晃晃悠悠地飘出了一只萤火虫。
  安迷修愣住了。
  “我们去不了了,就抓来给你看看。”那人出声道:“没有雷云山那么多,但是也够了。”
  安迷修转头,看见雷狮站在那里,四周飞舞着点点萤火。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你说过你相信有难言之隐。”雷狮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他垂眼道:“我没有杀他们。”
  “什么?”
  “我的父母兄弟......是被杀的。”
  “那武林盟呢?那些人不是你杀的?”
  “是。”雷狮又慢慢地挑起嘴角,拉出一个七分愤懑三分嘲讽的笑意来,“他们活该。”
  “你全家上下的人命是命,那武林盟的人命就不是命吗!”
  “我说过。”雷狮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些丧心病狂的渣滓就该死。”
  “你说是武林盟的人灭你满门......你又如何有证据?”
  “雷王室满门只剩下我和卡米尔两人,又如何能有证据?”雷狮嗤了一声,“你又凭什么穷追不舍?”
  “为了道义。”
  “武林盟为了道义,抢我秘宝灭我满门,你安迷修为了道义,现在又要我的命。”雷狮笑得张狂,“狗屁的道义!”
  安迷修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雷狮却又慢慢地敛去了面上狰狞神色,眼波流转回到了安迷修的脸上。
  他站在屋脊最高的瓦片上,背对着月亮,面对着安迷修。
  他伸出手。
  “跟我走吧,安迷修。”他这样说。“我不要我的国,你不要你的道。”
  “我们去东海之滨,极北之巅......随便什么没有人的地方。”
  “你开什么玩笑!”安迷修不敢承认他有一瞬间已经动摇,只能用更加激烈,也更加颤抖的声音回答,好像这样大的声音就能让他更有底气似的。
  雷狮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也越张狂。
  “我骗你的,安迷修。”
  “你这个傻子。”
  
  ......
  
  “你亲眼见到了那个恶徒?”武林盟的盟主大力地拍了拍安迷修的肩膀,“我们的人没有白牺牲!你可否知道那人将雷王至宝藏在了何处?”
  “......我不知。”安迷修摇了摇头。
  “无妨,无妨!”盟主又拍了拍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那个秘宝!”
  “那雷狮......”
  “当然也要除掉!加上他的那些同伙一并杀死,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可是为民除一大害啊!”中年人面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语气激动道:“得到至宝之后一定要带回来!”
  “不。”安迷修拧起了眉梢。“我得毁掉它。”
  “什么?”
  “那种东西,不管落在哪里都会激起腥风血雨。”他冷道:“不如毁掉。”
  “好!.......好!”盟主的嘴角抖了抖,扬声笑道:“不愧是正义之士!”
  “毁了好......毁了好.....”
  正义之士.....吗。
  “不过说起来,那个雷狮,你同他交过手?”
  “是。”安迷修的手扶着剑柄,忍不住又摩挲了一下。“他功力很强,不好对付。”
  “你一定要小心应对。”盟主的声音里充满信任,“我会在暗中安排人帮助你,一旦出事就会前去支援。”
  “我知道了。”
  
  ......
  
  雷狮再也没了消息,也没有听说武林盟哪个分部出事。
  但是盟主却越发地着急,几次三番地催促安迷修前去讨伐雷狮,这让安迷修觉得有些蹊跷,却转念一想,也许是他太急于毁掉那个秘宝,便也更努力地寻找雷狮的消息。
  但雷狮这个人,平日里想他的时候总会出现。
  现在却再也不会推开他的窗子了。
  
  ......
  
  “有消息了!”武林盟主头一次来到了安迷修的住处,拿着一封信递给他,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愤怒。
  “沙漠?”安迷修思索一番,猛然想起他们起初相遇的时候雷狮就是藏在沙漠。“我知道了!”
  “你知道他藏在哪里?”
  “嗯。”安迷修马上开始收拾行装。“我现在就出发。”
  “好,我会派人跟着你。”
  “不需要。”安迷修停下了动作,冷然道:“我会同他做个了断。”
  那双绿色的眼睛极冷,像是淬了冰的剑刃,在对方心上剐下一层来。
  “好......好吧。”盟主讪讪道,“就交与你了。”
  安迷修将行李一收,搭在肩上推了窗走掉了。
  
  ......
  
  他又一次来到了沙漠。
  这次的心境却与第一次截然不同了。
  安迷修踩在沙漠里,眯眼向前看,却发现前方像是多了个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却是个像祭坛似的石头造物,那东西极高,直直地戳进云霄里,像是能把天戳出个洞来。
  就在那。
  安迷修对自己说。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当他一步一步走到那祭坛下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了几个人影。
  “你走吧。”高一点的人道:“老大无意要你的命,如果你一定要决一死战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血海深仇,不报不休。”卡米尔仰脸看着安迷修的脸,摇了摇头。
  “让雷狮出来。”安迷修低声道。
  佩利直接摆好了开打的架势,安迷修也拔出了剑。
  两方僵持之间,突然一道落雷炸响!
  “安迷修。”雷狮突然出现在一块石头上,半蹲着,锤子横在肩头,一副懒散的样子——他看上去依旧英俊,但消瘦了一些。“你这是在找死。”
  安迷修脚尖点地,轻功驭起轻飘飘地落在了雷狮旁边,然后直接正手一剑冲着雷狮面门而去!雷狮侧头躲过这一击然后反手抡起带了电光的锤子向地上猛地一砸!
  他们落脚的石块轰然崩塌,安迷修踩着一块碎石借了个力翻身落在地面,然后手腕一震再次挟着剑光向雷狮斩去。
  雷狮武器一横,直接挡住了这气势汹汹的一击。
  “你打不过我。”他半叹半嘲道。
  “你如何知道?”安迷修咬紧牙关,用更大的力气想要卸掉雷狮沉重一锤。
  “因为.......”
  “因为自然不止他一个人!”
  安迷修和雷狮同时一惊,发现不知何时从沙雾中又窜出了无数人正虎视眈眈地对着他们!
  “做得好!直接找到了恶徒老巢!我们今日便替天行道,手刃你们这几个恶人!”
  “安迷修!你居然......”
  雷狮分出了一点余光扫了旁边突然出现的层层叠叠的人马,低声道:“安迷修,你也够狠。”
  “不是这样的。”安迷修一怔,被雷狮一锤推出去老远。
  “我没有让他们——”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拿到秘宝的人,重重有赏!”盟主笑得张狂。“多亏了你安迷修。”
  “什么?”
  
  你可曾见过狂雷撕天裂地?
  雷狮举起了手中的锤子,力灌全身砸向地面!
  落雷如龙从天而降,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迅速地蜿蜒而行,功力还算不错的人尚来得及腾空而起找到落脚,而那些只想分一杯羹的杂鱼被这一道开天辟地的雷光生生烧成焦土!
  “这就是你信奉的正义!”
  “这就是.......”雷狮将雷锤横在身前,冷冷笑道:“你所谓的正义之士!”
  安迷修握着他的剑,看着四面八方的人。
  看着他们狰狞的面色,还有眼里贪婪的光。
  “你看看清楚!什么才是正义!”
  雷狮对着安迷修吐出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又朗声质问:“你们当初灭我雷王室满门,可曾想过还忘记了一个我?”
  “我便杀尽你武林盟满门,血债血偿。”
  一触即发。
  雷狮,帕洛斯,佩利和卡米尔突然同时发难,直接袭上包围住他们的人群!
  刀光剑影和血肉横飞,中间还裹挟着电光雷火。
  但是安迷修没有动。
  
  当你一直坚守的正义在你眼前破碎,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安迷修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剑。
  一切都倒转了。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谁又该死?谁又不该死?
  
  雷狮冲着大地又是一道落雷劈下。
  “我赶到的时候我的父亲和兄弟还剩下一口气。”他的声音是生生从喉口里挤出来的,“他们用最后一口气,传我百年功力,就为了今日手刃你们。”
  “安迷修,你还是要拦我?”
  安迷修一震,然后下意识地挡住了武林盟一个人的剑。
  “你居然听信恶徒信口雌黄?”盟主的声音炸响,“安迷修,你要叛变!”
  “叛变”两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安迷修的脸上,让他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僵持之间又被剑气割出了两道伤口。
  “我......”安迷修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身上已经漫上血色的雷狮。“我信他。”
  “好!”盟主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了两个人,推推搡搡地把他们挤到了前面让安迷修看清楚。
  是两个孩子。
  “你——”安迷修目眦欲裂,险些就要提剑杀了笑得嚣张的人。“他们是孩子!”
  “但是有用。”那中年人早就撕去了自己伪善的皮囊,露出贪婪丑陋的面孔来。“你说是不是?”
  “艾比!埃米!”安迷修往前奔了两步,但是比在两个孩子颈间的剑又近了近。
  “安迷修,放下你的剑。”
  对方这样道。
  放下你的剑。
  
  【我的剑是为了保护,而不是毁灭。】
  
  安迷修闭上了眼,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
  
  人越来越多。
  雷狮抹了把脸上的血,看见已经有人接近了祭坛,拔腿便往回赶。
  一个人刚踏上祭坛,就被落雷劈了下去。
  “别动!”盟主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武器。
  卡米尔等人也好不容易得了喘息,后退到祭坛附近瞪着面前的人们。
  没有人阻拦雷狮。
  雷狮一步一步走向了祭坛。
  走向那个闪着光的东西。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等他拿起秘宝我们就上去夺宝!”
  
  【然后你就拿到宝物成为武林至尊?】
  【我会毁了它。】
  
  安迷修突然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迈开腿,甚至忘了轻功,跑向雷狮所在的位置。
  
  雷王室秘宝,能彻底掌握的人便能随意操控雷电。
  若要毁掉,就要以肉身承受九天神雷。
  魂飞魄散。
  
  “雷狮!”安迷修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雷狮!”
  他疯狂地奔跑着,跑过雷狮走过的路。
  那路上还有血,有别人的,还有雷狮的。
  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入安迷修的肩膀,爆出一捧血花来。
  但他只是顿了顿,继续向前。
  现在这条路上,也有安迷修的血了。
  “别去......”他的嗓子几乎已经出不了声,“不行.....”
  他想说“我不想你魂飞魄散,连个念想都没有。”
  但是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又是一支箭。
  这支箭很准,扎在了安迷修的腿上。
  他奔跑的步伐一滞,然后猛地跪在了地上。
  雷狮看着安迷修,没有说话,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魂飞魄散。”他好像笑了,“不过是魂飞魄散!”
  他转过了身,穿过落雷的屏障站在了祭坛中央。
  “我雷狮生来,没有后悔过,也没有怕过。”
  安迷修拖着一条腿继续向前,几乎是爬着到了祭坛边缘,拖出了长长一条血线。
  他伸手想要穿过落雷,却做不到。
  
  “雷狮。”安迷修低声道,“你......”
  “你知道吗。”雷狮把祭坛上的东西拿了起来,转过身隔着那层屏障蹲了下来。
  “安迷修,你特别傻。”
  “但是你很好,我心悦你。”
  
  有什么东西终于破碎了。
  
  安迷修看见那层落雷的屏障瞬间爆起,雪白的光直冲云霄,撕裂苍穹。
  
  有人在愤怒的大喊,有人在哀嚎,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呼喊。
  但是安迷修没有听见。
  因为有什么东西已经破碎了。再也回不来。
  雷狮就是一个骗子,他说雷光很美,美不过荧光海。
  安迷修没见过荧光海,却见过通天彻地的雷火。
  没有美妙,只有肝肠寸断。
  
  .......
  
  大漠黄沙。
  “为什么又回来呢?”艾比拽着安迷修的衣摆,仰头问安迷修。“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年轻的男人摇了摇头,道:“这里很好。”
  “哪里好?”
  安迷修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笑道:“你不明白。”
  “你还是想他。”少女踢飞了一层浮沙,道:“他死了。”
  安迷修的脚步一顿。
  “啊,这里,是块绿洲!”少女跳跃着奔去中央的小水汪,“我好渴呀!你也快来啊!”
  安迷修踩在绿洲和沙漠的边界,没有动。
  半晌,有一点湿意落在了他脚边,将沙子洇出了一个圆圆的,小小的深色痕迹。
  “可是我想他活着。”
  他这样对自己说。
  
  “这棵树为什么枯了啊?这是什么树?”艾比仰头看着那棵枯树。
  树的枝丫像干瘦的手臂,挣扎着戳向天空。
  “苹果树。”安迷修道:“你想吃苹果吗?”
  【不吃就还给我,你不知道水果在沙漠里多宝贵吗?】
  “这树是被雷劈坏的吧。”艾比拍了拍树干,脆弱的树干直接断成了两半。
  从里面掉出了一个东西。
  安迷修弯下身,用颤抖的手指捡起了那个东西。
  【你要是当我媳妇,我就把它给你。】
  是个用金丝嵌成的小东西,安迷修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是一颗心。
  【安迷修,你特别傻。】
  【但是你很好,我心悦你。】
  我把心给你。
  
  剑能斩人,心能断魂。
  没了人,失了魂。
  
  断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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